哀吠

某日,讀楚辭,看見一句,幾乎喊出來:邑犬群吠!

可憐的屈原呀,可憐的中國,這樣浪蕩無歸的人呀,這樣無處可逃的國度!

某年,我遊上水群村—-不是跟隨行山隊,我絕對不敢闖進這些絕地,即使關在門內,群犬踴躍狂吠,此起彼落,你也絕不能有任何施施然的遊興了。而好玩的是,仗着人多,有些人竟然和路邊一條野犬對吠取樂呢!

多年行山被狗所欺的經驗使我對中國人養狗看門口的惡習深痛惡絕。它把美妙的鄉村變得生人勿近了,變得恐怖而隔絕了!

而沒想到,遠至屈原那時,已經深受此苦,可憐的三閭大夫呀,你說有這些狗在,中國哪裡可能有自由,怎能建立公共意識呢?

而今天香港的邑犬呀群吠,真的多麼可笑呀可悲,香港是我家呀,就是這種思想最可鄙!還以為自己是保家守鄉呢!真勇武!

我看紀德,這個漫遊者,深夜竟然也聞犬吠,而其後他的反應,真是使人震驚:你可會去、可會去撫慰那哀鳴的狗?

我憎惡家園、家庭,憎惡人尋求安歇的所有地方……紀德如是說!一時一候於人無傷的狗吠,我們尚可以一笑置之,而貫徹千年的狗吠,我們又如何能夠消遣排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