賤眾

年少時極力避免與俗浮沉,現在則學人隨眾歡喜,減輕憤世疾俗的酸腐味,不過資質所限,始終與輿情不愜,一到人多擠逼之處,我就會自自然然想到人踩人的慘劇,而不是有金執的興奮!

看新聞才知道原來今年倒數是歷來最熱鬧,40萬人,還差10萬就能上報中央叫梁振英下台了,可惜!新聞片段就熱鬧歡慶,不過現場所見就沒有那麼完美。

看彌敦道梳士巴利道封閉行車,人頭湧動起伏,似風吹麥浪,海泛波濤,欣欣然有一種接近看自然風景的感覺,但那時9點未夠,海嘯還未到呢!

人人都湧去碼頭鐘樓海傍地帶,不過其實根本什麼節目都沒有,唱歌的就1檔2檔,遍地開花的是中學雞們的FREE HUG,不過反應極冷淡,偶爾成功,就會響起一陣陣令人熟悉而厭惡的中學雞的無知尖叫,一點溫馨感都沒有,橘越淮而枳!

9點多已經水泄不通,見海地帶已被霸位黨盡數佔據,垃埇桶邊,看見有人連手機都費事玩,索性閉目煉仙,或許他在發夢,夢見自己一覺醒來,在半空看烟花!

鐘樓外的對海平台,被TVB私佔拍摄,不過觀眾是並不能入場的,現場的人想看都看不到,只能看電視,真是諷刺!現場影像模糊地投射在藝術館外牆,又全是抵寒搵食的2線藝員,所以根本沒有人看—–現場來說。

接近倒數時分,梁振英出現,少年人照例起哄喊落台,叫聲裡帶着喜慶多於憤怒,聰明的香港人把不滿與憤怒化為與喜慶與歡樂結合,這已經成為一個特色!一班主禮者:鄭嘉純鄭志剛田北俊梁振英夫婦遠鏡平排,一轉到梁振英的大頭近鏡,人們又借機歡呼了:落台落台落台,我也有幫忙叫喊,不過其實聲勢不算大,所以蘋果好像也費事借題發揮了!

這一幕,電視/媒體的影響實在著目,它讓人聚焦的能力無與倫比,這個焦點有時充滿形而上的重要性,只要你考慮一下,譬如說,20萬人,在無所事事的呆坐呆站呆等,突然出現了一個引發巨大的共同反應的關注對象,令人脫離無聊流離狀態,萬眾感受到一種同心的興奮和存在感,那是多大的差別?

可是,梁振英作為那個引發關注的人,其實是通過媒體的處理才能出現這種效果的。但人們樂於把梁視為萬惡之源,卻不懂得厭惡沒有鏡頭特寫的田北俊和鄭嘉純,更令人絕望的是,沒有人對一個電視台高高在上,獨霸最美景觀,轉播服務在家裡的宅男師奶,而拒絕現場觀眾的參與!

事實上,當我看到那個在高台上摄錄轉播站,一陣荒謬和憤怒感就不由自主地襲向心頭。因為台下面,遍地都是無聊等待的人們,而台上則歌舞連場,咫尺之隔,兩者互不相幹形同陌路,兩個階級,兩個世界!

實在沒有比這更明顯的對現實、對觀眾的渺視了!但相信沒有什麼人對此反感。或者有,有的人根本不會出現在現場,又或者,他們已早早離場!

我悶轉悠,唯有以視察眾生為樂。10點來的時候吧,梳士巴利道的人已經開始擠不進核心地帶,有人開始跨欄暴走,十分開心是因為嘗到了犯罪的快樂,因為圍欄開了個決口,因為有個保安阿伯站着……而其實,保安根本就不會攔他們,後來更索性把欄移開,方便出入。

那時候,發生了進的人想入,悶的人想走的局面,在決口位置,2群人混在一起,茫然不知所往,真是太有喜感。我目睹人們怎樣焦急地尋找一個前進的方向,生恐吃虧般湧往應許之地,而其實那裡根本什麼節目都沒有。還有那些失望的早歸者,她們向站崗的保安徒勞地尋求解脫指引,在無人監視處偷偷移開圍欄,急步以幹了壞事的心情投奔自由……當然還有精力充沛,把跳欄視為遊戲,跳進跳出的孩子們啦………

唉,以前我就覺得放烟花是很浪費的事,如今我又覺得,1200萬安撫40萬人,每人才30!還未算留在家裡看TVB的那些呢?這種維穩費,花得很、有、價、值!